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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5
石库门随想 - [+About 偶发性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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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统共生活了二十多年,对石库门的感情却从来没有最近那么深。我从来没有住过石库门,并曾经和好友开玩笑说“我是棚户区平民窟”出来的,但并不因此抵触石库门。念大学的时候做家教,学生住在四川北路上一所老石库门里,每个周日,我会准时踏进那道石拱门,小心翼翼上木头楼梯,然后一间一间找到学生他们家。这几乎是我那一个学年每周的必修科目。这所石库门经过了抗战,经过了文革,经过了知情返城,已经被爆棚的人口分割得支离破碎。一间厢房被隔成三四间房间,用三夹板隔离的,充分体现了上海人的鸽子笼生活状态。外面看来好好的完整的砖砌的石库门,里面已经支离破碎。只有那条窄窄的,阶梯很高的木头楼梯是原状。进那间石库门的时候,我甚至侥幸自己从有记忆开始,住的是公房。但是很奇异,这样拥堵的居家环境里,我的那位学生念的却是很昂贵的私立双语小学,看来石库门里外的父母心从来都很一致。开始写《岁月如歌》的时候,才是对石库门感兴趣的起始。买了大堆的关于老上海的资料书籍,发现石库门不可避免地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我去过淮海路,也就是老上海的霞飞路上那些名闻遐迩的石库门,找当年的痕迹。然后,我想我不得不说,在上海最有灵魂的建筑不是黄浦江东边的陆家嘴新建的排名世界第几的钢筋水泥高楼,也不是黄浦江西边的当年外国殖民者留下的万国建筑,上海的灵魂,在那一栋一栋隐在浮华热闹街头巷尾的老式石库门里。这石库门不是新天地的那种被吴某人买下并糟蹋的,强制性灌浇上现代流行色彩的石库门,而是有一杆一杆晾衣杆从窗口升了出来,有狭长弄堂里闲话家常阿婆阿公,有一间厢房隔成三四间的石库门。这话写的有些拗口了,简单一说,就是有上海人生活的石库门,才是活的。但如今来上海旅游的海内外游客往往去新天地看石库门,真真是煞了风景的。那里海纳百川,可那里已经不是上海人的石库门。我一向认为王安忆写石库门是为一绝,尽管她写的出身在石库门的王琦瑶并不可称作上海女性的典型,这个上海女人被这个上海女人写的太过矫情,太过摆着姿态,太过不安于室,太过不知进退。而我一向认为可称作上海女性的典型是《上海一家人》里的若男,可她又是生在棚户区,虽然后来发迹了,也住到了石库门去。“要生存,先把泪擦干。走过去,前面是片天。从来女子做大事,九苦一份甜。说上一句行路难,难在上海滩!”太太太有道理了,上海女性的争,也争在这一条上。老上海有着好多,有名的有周璇、阮玲玉,不算有名的有若男的原型——英雄金笔厂前身的那位女企业家。我不清楚为什么王安忆为什么摆着一个王琦瑶的软就这样活生生诬蔑了那么多硬着的上海女性。但她写的石库门实在是活,《长恨歌》开篇那章,堪称经典。我喜欢淮海路巴黎春天后面的那片石库门,那片里弄叫做“霞飞坊”,隐在淮海中路陕西南路最繁忙的那片交界线后面。周围大商场小铺子把它给密密围住,要绕到巴黎春天后面,才能看见这一片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石库门。这片石库门里住过很多灵气逼人的人,譬如巴金、譬如徐悲鸿、譬如夏丏尊、譬如许广平,譬如陈西禾,譬如胡蝶,譬如田汉那赫赫有名的“南国社”也诞生在这里。可是现在的上海人只记得巴黎春天和对面的百盛什么时候打折,早已经忘记了这一栋栋石库门里生活过的人们。好在霞飞坊还保留着,可让我拿来YY,让我的《岁月如歌》里的男主角住到这里来,缅怀一下这些先人。情怀很小,权作纪念。说来说去,有些伤感。早晨上班,公车飞驰过陕西南路,沿路均是老石库门,看那些灰蒙蒙的砖,暗戳戳的老虎天窗,会想,早七十年是个什么样子?那真该感谢政府留下这些痕迹可供我们这些喜欢随想的人去随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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